听到孙梅问起他被查暂住证的情况，韩大柱看了她一眼，又瞧瞧众人。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憨厚一笑，说道：“这事我以前跟铁牛提过，现在再和你们讲讲。”

    蔡国华给韩大柱端来一杯茶，说道：“来，先喝茶。”茶杯只有三个，第一轮茶，蔡国华除了第一杯端给韩大柱，其他两杯分别递给了铁牛和他老婆。

    韩大柱轻声道谢，喝完茶，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那是前年冬天，韩大柱住在溪北村。他清楚地记得，冬至节那天，厂里放假，他和妻子出去玩了一天。因为身体很疲惫，他们早早进入了梦乡。

    当时，他们租住的是一间民房。不知睡到夜里什么时候，韩大柱被门外嘈杂的声音吵醒。他坐了起来，心里疑惑外面怎么这么吵。这时，韩大柱的老婆曾蓉也醒了，跟着坐起来。两人静静聆听了一会儿，曾蓉开口说道：“好像是查暂住证。”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在韩大柱心中炸响，他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起身打开电灯，并对曾蓉说：“对，外面是在查暂住证。快，我们赶快把衣服穿上，他们很快就会查到我们这里。”

    韩大柱早年在广州和东莞打过工，有过多次被查暂住证的经历。那时候，厂里放假，他和朋友出去逛街，走着走着，突然就遇到了拦路要查暂住证的治安队员。每次他没被关过，都是交了罚款了事。以至于后来他看到穿制服的人心里就发毛，害怕得想躲着走。

    所以，今天听到外面在查暂住证，韩大柱心里慌得很。他和曾蓉刚刚穿好衣服，外面大门就传来了敲门声。“快开门，查暂住证。”有人在外面大声叫喊，门楼的木门被拍得咚咚作响。“来啦。”韩大柱虽然有些胆战心惊，但他还是不得不回应，然后赶紧去开门，怕去晚了木门被拍散。“大柱，会不会有事？”曾蓉担心地说。“不会有事的。”韩大柱对妻子说着，打开了房门。走到天井时，还没打开门楼大门，他就感受到外面有很多人。“快点开门。”木门又被拍了好几下。

    韩大柱打开大门后，看到门外站着五六个身着制服的治安队员。这时，两只手电筒在他身上照了照，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开口问道：“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你这里住着几个人？”韩大柱虽然块头大，但他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面对这些穿制服的人，他心里非常紧张，嘴巴打颤，哆哆嗦嗦地说：“这里只住我和妻子两个人。刚才在穿衣服。”队长又问：“你们办理暂住证没有？”韩大柱回应说：“还没来得及办理。”队长说：“那你进去带上身份证，身上多穿两件衣服，穿暖和点。然后跟我们去居委会。”韩大柱身上穿着毛衣和外套，不明白治安队员为何要他多穿两件衣服，但他没敢多问，返身走回屋去拿身份证。治安队员并没有跟着进来。

    韩大柱回到房间后，对妻子说：“他们要我带上身份证跟他们走，你应该不会有事。我走后，你记得把两个大门都关好。”曾蓉点点头，心里既害怕又担心丈夫的安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韩大柱并未将队长叫他多穿两件衣服的话语放在心上，只当那是队长随口一说。于是，他拿了身份证后，又再三叮嘱妻子，自己走后一定要记得锁上房门。

    走出去后，韩大柱跟着那些治安队员，走过门口小巷，来到巷口，那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其中一个治安队员打开车门，对韩大柱说：“上车吧。”韩大柱坐上车，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和他同样被抓来的五六名外来工。他坐上车后，面包车就开走了。车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韩大柱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车子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七八分钟后开进一个大院子。车门被打开，有人叫喊说：“都出来吧。”

    韩大柱跟着其他人下车，两个治安队员把他们一行人带到一排房间前停下，其中一个治安队员打开了一间房间铁管打造的栅栏门后，说道：“进去吧。”五六个人走进房间后，栅栏门被关上，而且上了大锁头。韩大柱目测里面空间只有十五到二十平方米，头上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电灯，地面是水泥地。刚进来时地板还算干净。

    小房间里面六个人刚进来，各自站立着，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每个人心里都在等待人来找他们问话，这时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想法，即使居委会的人要罚他们的款，或者补办暂住证，他们都认了，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进来都十几分钟了，没有等来治安队的人找他们谈话，而是这里又被塞进来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女的，有一对还是男女朋友，因为自从他们进来，女孩始终从背后搂住男生，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第三批人员被关了进来。这次同样有男有女。一个小小的空间被关了二十个人。先进来那批人沉不住气了，有的人和别人小声议论着什么，有的人不停走动。韩大柱始终沉默着，他现在又困又饿。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他最想做的事就是上厕所，他憋尿憋得好厉害。

    最先是一个女孩憋尿憋不住了，她在一个角落蹲下身去就地解决，好在她穿着长大衣，别人从外面看不到什么。再说别人也不好意思看她。蹲了好一会儿，女孩脸红耳赤地站起身来，地上留下一滩淡黄的尿液。虽然这样的行为让她感到羞涩难当，但解决问题后让她轻松了好多。有人带头，不少人纷纷效仿。男的比较直接，面对着墙壁打开了水龙头放水。

    没过多久，可站立的空间愈发狭小。韩大柱依旧抹不开脸面，强忍着憋尿的不适。此时，他身上渐渐冷了起来。他询问身边一位戴着手表的青年现在几点了，得知已是凌晨十二点半。韩大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到了后半夜，怪不得如此寒冷。他这时才想起，为何那个治安队长要他多穿两件衣服，心中懊悔不已，后悔没有听从队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