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九儿揶揄她：“怎么，还感动得要以身相许吗？”

    她怎么不知道这个一向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的暗卫也会哭？

    这太稀奇了！

    月影嗓音沙哑道：“自幼起，我母亲便告诉我，人分三六九等，尊卑有别。逃荒后我成为孤儿，对身份等级的感悟越发深。”

    大东朝律法规定，贱籍和奴籍之人没有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者不可脱籍，除非是皇上亲下圣旨。

    她的奴籍身份让她自小不知道遭受过多少冷嘲热讽和磨难。

    “你在荣府的暗卫营里，因奴籍身份受过欺负？那暗卫营里也有仗着身份欺负人的吗？”玉九儿有些不敢相信，同样出自丞相府暗卫营的四大侍卫，还有墨安排在她身边的其他暗卫都不是奴籍，但都挺可爱的。

    月影摇了摇头：“没有，暗卫营不分男女，不分年龄，不分等级，一视同仁。奴受欺负都是没有进入暗卫营之前之事。”

    可即便这样，在暗卫营里，她依旧因为奴籍而心生自卑，以至于连话都不敢多说，长年累月的习惯才养成她沉默寡言的性子。

    “作为暗卫，出身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别太介意！”玉九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月影低着头，语气有些委屈道：“王爷身边的四大侍卫不是奴籍，表现良好就可以跟在王爷身侧，还有职位傍身，奴很是羡慕。”

    而她，明明武艺和其他方面都比他们四人优秀，却只能在暗卫营眼巴巴地等任务，这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玉九儿失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别担心，你现在跟在我身边，等我们搞垮新帝，我让太上皇给你论功行赏，咱们也求个五品侍卫的官职当当！”

    “不！”月影闻言却摇了摇头，“奴现在跟着主子很好，奴不要离开主子！”

    月影说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珠。

    “别哭！这是你和暗影应得的！你们都是了不起的人！”玉九儿掏出手绢替她拭泪，“还有，以后不许再自称‘奴’！”

    月影破涕为笑，拱手行礼：“属下遵命！多谢主子！”

    她终于脱离奴籍！娘，您看到了吗？您盼了一辈子都没有盼到的殊荣，女儿等到了！因为女儿遇到了一位好主子。

    这时，六大女杀手高兴地围上来恭贺月影摆脱奴籍，重获新生。

    而暗影对脱离奴籍的态度与月影截然相反。

    晚上，玉九儿把卖身契给他，并告诉他已脱奴籍时，他面上并没有过多表情，仅眉头动了一下，而后恭敬地对她拱了拱手：“多谢主子！”

    玉九儿一时语塞，她费力替他改奴籍，耗一大笔银子不说，还用了她的探花以及靖王妃的名头走后门才成事，对他竟一点帮助都没有吗？

    不过，这也说明心大反而活得没那么累，太介意某件事反而是庸人自扰，把自己困在某个旋涡，就像月影，这些年心里负担定不小。

    玉九儿给暗影一个大拇指：“暗影这心态令我佩服，好样的！”

    暗影耸耸肩：“奴籍和良籍不都一样？每日干的活不都一样？反正奴在您身边，您也不会因为奴的身份而对奴有何不同，无所谓！”

    “摆脱奴籍至少以后可以活得更有尊严，拥有更多的机会，或许还可以当官哦！”

    “嘿嘿！”暗影挠了挠头，拱手道，“主子，其实属下是个看淡世事，从不在乎他人眼光之人，能跟在您身边三生有幸，即便给属下一个贵籍让属下离开您，属下都不愿意。”

    玉九儿勾起唇角，眼眶有些发热，她不求身边的下人都对她感恩戴德，只求他们都活得比别人有尊严就行。

    战争即将打响，这些对她忠心不二的暗卫会不惜牺牲性命来保护她，她能为他们做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她投身羽林军的军火库，一边协助军队制造弓弩和其他武器，一边等她的黑风会各分舵杀手的到来。

    而先前跟她一起来阴山县的那批黑风会杀手如今正在森林里玩得不亦乐乎。

    把森林里的西域兵耍得团团转。

    君墨说得没错，让这帮人对付森林里的西域兵非常合适，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驱逐他们。

    还有三年前，跟犯人一起混进阴山县作恶的那五个黑风会杀手，此前一直被羽林军押在田间劳作，直到玉九儿这个黑风会总舵主来了阴山县后才将解放他们。

    得知阴山县县令成为他们的新总舵主，那五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们一起跪在玉九儿面前，其中一人忏悔道：“我们居然差点祸害了总舵主的家乡，对不起！若知道您有朝一日会成为我们的总舵主，打死我们都会接那个任务！”

    兜兜转转，他们居然成了自己人？

    “你们已经在羽林军地里干了近三年的活儿，扯平了！”看着他们满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玉九忍俊不禁，抬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阴山县就是黑风会的娘家，欢迎加入！”

    “多谢总舵主！”

    闻讯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很是热情，玉九儿说是一家人，那就是一家人，当即便邀请他们回家吃饭。

    五人从此以后与阴山县冰释前嫌，饭后迫不及待跟如来福去森林里逮西域兵。

    十五日后，黑风会杀手陆续抵达阴山县，玉九儿干脆让他们都住到森林里，那个此前她和君墨攻下的驼峰岭去，那地方亭台楼阁已经建好，地势又高，给他们玩滑翔伞正合适。

    反正他们整日巴不得能遇到几个西域兵，这下既可以满足他们的野性，又可以顺便看守森林，不让西域人踏入，一举两得。

    又过十五日，这天傍晚，天边电闪雷鸣，天色早早就暗下来。

    剑一急匆匆跑进府禀报：“王爷，苗疆的一万兵将抵达阴山县，此刻正在农场广场候着。”

    玉九儿和君墨闻言当即携手出门给他们接风。

    正当君墨与将领们叙旧，听着他们感叹阴山县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和惊喜之时，更为“惊喜”的事发生了。

    老皇帝从农场收工回来，扛着一个白色布袋，衬着道上昏暗的月光，样子有些瘆人。

    经过广场时，他扭头意外看到到广场上突然出现的一大群兵将，惊得大叫一声：“啊！”

    而见过老皇帝的将领们闻声看向他，都吓得噤若寒蝉。

    半晌，

    “活见鬼了！”

    “鬼啊！”

    “阴山县有鬼！大家小心！”

    各种惊悚的声音从将领们口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