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笑笑,显得很有把握。
“所以我才说,我们得做钢化玻璃呀。”
这是父子俩第二次听到钢化玻璃了,别说周宣好奇,周书易也是惊疑不定。
“多说无益,我们用事实说话。”林桑大手一挥。
“好,我这就给婶婶烧一个。”
周宣也说干就挽袖子。
玻璃窑现在停了炭火,但要重燃也快。周书易开了一个最小的池窑,随手选了三个磕破角的盘盏放进去。
林桑时刻关注着膛内温度。
“等这些盘子通体变红软化后就退火,然后快速冷却。”
温度非常关键。
她从前定制钢化玻璃时,现代工厂都是智能机械操控的,只需在面板上设定各项参数就行。
这个高温基本上要在600度以上,但又不能再飙升,否则重又会变成玻璃水。
这时候没有温度计,细节操控就没那么细腻。
父子俩人只能根据经验来操作。
“爹,我觉得差不多了。”
儿子说话的一瞬,周书易也感觉到达了那个临界,父子俩一起动手退火。
“然后怎么样,婶婶?”热烈的火焰声中,周宣大声询问。
然后应该用高压冷风枪对玻璃进行均匀降温。
这设备林桑农场里倒是有,可惜拿出来也没有电可以通。
林桑早就想出一个能够代替的办法。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已经接了几盆冰水进来,等通红的玻璃一出窑。
“就是现在,动手——”
她联合周宣不间断地连续兜头几盆冷水。
冬季的河水刺骨地冷,她嫌温度不够低,还砸了一些冰块放进去。
不知道她将冷媒的气体改成液体会不会有影响,理工女林桑小心求证,大胆尝试。
钢化玻璃的原理无非是利用它的不易导热性,让外部受热膨胀,又瞬间冷却凝固。
张缩间让压应力和张应力得到一个平衡,从而弥补玻璃易碎的短板。
林桑觉得从原理出发是成立的,几盆冰水一淋,玻璃也冷却了,就是在她的暴力冲击下,微微扭曲了原有形状。
其实就算用高压冷风,也会造成表面的不平整,但这些不影响最终效果。
“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林桑手里举着把巨型锤子,将这个时代第一批问世的所谓钢化玻璃挨个敲了一遍。
“哐哐哐——”
一旁的两父子眼睛一闭,玻璃未如预料中的那样炸裂,林桑又一记猛锤——
“咔!”
这回总算裂开。
周宣紧张得眼睛都闭上了,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
“哇——”
出乎他意料的是,裂开的玻璃并没有碎成渣,而是诡异地连在一起,还倔强地维持着原本的形状。
“哇!哇!哇——婶婶,这也太神奇了!”
周宣高举双臂跳起来,周书易也喜笑颜开。
林桑笑了一下又皱起眉,她还不是很满意。
“可能炉内温度还需要再高一些,而且退火瞬间就需要冷却,这样的钢化玻璃强度能是普通玻璃的数倍,抗锤性也还能再坚挺几分。”
但起码方向是对的,周家父子已经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这,这就是——?”
林桑丢开锤子。
“不错,这就是我说的钢化玻璃,虽然炭火和人力成本更高,但使用的安全性也高许多。玻璃碎裂后也不会有尖角,更牢固,也更耐高温和低温。”
大棚必须用钢化玻璃,否则经常更换配件会非常麻烦,无形中也会增加成本。
周宣比他爹更先反应过来,他咽了口唾沫问林桑。
“婶子,你要在我们这里定做钢化玻璃对不对?上次的陶器还定吗?”
“有,都有!”周书易将今天签的书契和图纸都拿了出来。
周宣识字不多,看书困难契,但图纸理解起来却非常轻松。
“爹,看来我们家的火窑有救了。”
他就知道婶子是贵人。
这批陶器看着量不大,玻璃制品还没提,但婶婶说自己家用,想来不会太多,以后能不能投放市场也还不清楚。
但他隐约觉得,自从遇到这位神奇的婶婶,家里的一切都开始出现转机了。
周宣一本正经跟他爹交代。
“爹,这钢化玻璃的做法我们一定要保密,除了我们三人,绝不能让第四人知道。”
周书易也相当严肃。
“那是自然,我们是签了书契的,你放心,爹有分寸。”钱大嫂列了不少条款呢。
这当爹的没明白过来,林桑却听懂了。
这小子,是看到商机了?
也不知道这厚道掌柜,是怎么养出这样机灵儿子的?
俩人一不小心,暗暗完成了一波商业互捧,林桑觉得小男孩像精灵,男孩觉得婶婶是神仙下凡。
他不知道,其实神仙婶婶囊中羞涩,还倒欠他爹一贯钱。
林桑又跟周家父子签订了钢化玻璃的书契,拿出那锭十两银。
“去掉一贯钱,剩下的就算订金。钢化玻璃还需要再试验几次出窑温度,我回去也再想想其他冷却办法。”
办法其实不缺,缺的是那些设备合理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理由。更头疼的是她的基建经费,当务之急,她需要一间当铺。
万能的镇上当然有当铺,林桑当掉了几件金玉首饰。
玉有水养蓝田玉,这个时代很罕见,倒是卖了个好价钱。还有一挂黑、粉珍珠配钻石的手链,让当铺行大开了眼界。
最贵的还是那串红宝项链。
林桑当初买它也是重在收藏,这个时代的红宝石都是舶来品,但切割打磨技术依然不如后世的,绝没有这样动人心魄的瑰丽。
当铺朝奉一边流哈喇子,一边使劲糟蹋压价。
林桑肉痛归肉痛,一共当出六百两,应她要求,全换成铜钱。
她吭哧吭哧地,分几次扛进空间里。
然后将她养的罗威纳托托和妮妮喂了个半饱,牵着他们去跟孩子们汇合。
林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会儿,谁知大家已经在了。
玻璃摊子的李掌柜早就收拾完走了,大家就等在他那片空地上,不住张望。
“娘亲,是娘亲回来了。”孩子们躁动。
但是娘亲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一左一右还牵着两条狗。
孩子们齐齐张大嘴巴。
想不到这才大半天没见,娘亲画风变化这么大。
林桑觉得,要不是她还背着一篓长毛兔在肩上,身后还跟着两头牛,形象一定更拉风。
“娘这是——?”
孩子们惊讶得说不出话,兔子、牛、还有狗,娘还真的买齐了?
大家都被怔住,只有小中见了母上大人,习惯性想往上扑。
被两条大黑狗一震慑,又往后倒退两步。
林桑都笑了,给他们互相介绍。
“这是我们要带回去看家护院的狗狗,以后就是家里的一员了,这是男孩托托,这是女孩妮妮。”
倒是第一次听说犬的世界也有男女孩,但听娘亲这样一介绍,大黑狗的杀气顿时弱了几分,变得有点萌。
这是林桑从他们三个月时开始养的,养了一年半,马上就要迈入成年的门槛,形象介于彪悍和呆萌之间。
养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已经忠诚认主,认的是穿越前的林桑。
所以顶着副新面孔,她很是花了一番功夫,用各种熟悉的言语和细节,让他们相信她是谁。
它们以前只从她手上吃食物,刚才半信半疑了半天,最后才接受她的身份。
也接受了她的投喂。
林桑这才敢带出来,她故意喂到半饱,留一点操作空间给孩子们。
“托托,妮妮,这都是家里的哥哥姐姐,过来认识一下。”
她给孩子们每人发一条牛肉干,引导着它俩挨个吃过去。
妮妮年纪略小一些,向来以托托为主心骨。
她见托托闻了半天,肯从小东手里吃肉干了,妮妮也跟着叼走了剩下的半根。
一个孩子手中一口,最后轮到小中时他却手中空空。
原来刚才他退到队伍的最后面,一边害怕一边好奇,不知不觉已经将肉干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