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倒是能理解姜雪沁。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三人行，必有我师。
    即便是拥有尘寰镜，王恒也同样希望有一个博学者给他答疑解惑——而若是真有一位专精者，他同样会无比虔诚地请教。
    这与心机无关，只是单纯的修行，单纯的问道而已。
    “你将你的‘空天剑道’演练一番看看吧，我不确定能不能真正地帮到你。”
    王恒笑道。
    “啊——好，好的，多谢，多谢王恒师兄。”
    姜雪沁感动得快哭了。
    她感受到了一种很难以言喻的“尊重”感。
    询问这样珍贵的‘三千大道’，王恒非但没有嘲讽她，拒绝她，反而还愿意根据她的剑道来专门指点……
    这一刻，姜雪沁恨不得肝脑涂地了。
    她在姜家被驱逐，又差点儿被炼死，然后被魂源宗的一位女长老救下，收留。
    在魂源宗一路走来，遭受了多少白眼，受到了多少的嘲讽和欺辱……
    对比起来，那种被王恒这种绝世天骄尊重的感觉，一下子暖到了她的心底深处。
    面对惊才绝艳的王恒，其实她是非常自惭形秽的。
    特别是那种气血以及生命层次上的本能的差距感，让她总是自觉十分的卑微。
    可当王恒开口与她说话的时候，那种莫名地被‘尊重’的感觉又是那么的深刻，以至于，她的心神都有些失守了。
    “喂，发什么呆呢？”
    王恒的声音再次响彻在了姜雪沁的耳边。
    “啊，哦，哦，我这就演练，这就演练。”
    姜雪沁一慌，俏脸顿时绯红，内心又是羞怯又是慌乱，又更加的有些自卑。
    她轻咬芳唇，偷偷地看了王恒一眼，见王恒目光温和，笑容温暖，顿时她只觉得脸上更加火辣。
    然后她慌忙地拿着剑开始演练。
    “剑拿反了……”
    王恒抚额，随即还是默默地运转了一下神隐天赋，收敛了更多的气质。
    唉。
    怪自己太优秀了，这姜雪沁显然是那种没什么人真的对她好的那种傻丫头，别人对她但凡好一点点，她都恨不得掏心掏肺……
    这种人，以后的修行之路很难啊。
    特别是在这样的世界。
    王恒的尘寰镜倒影里，小丫头的心灵倒是极为澄净纯粹，整体其实挺光明的。
    只是王恒不好判断她有没有披着魂衣，亦或者是一枚类似于‘鱼饵’的棋子。
    所以王恒也不至于因为她那一点儿娇憨可爱而心动。
    这世界，因为能蜕变生命底蕴，能蜕变精气魂，女修行者其实很难出现那种容貌丑恶的存在。
    毕竟任何物种一旦开启进化，脱胎换骨，那绝对是在大自然的审美里一骑绝尘的。
    区别在于，特质、特色以及特征。
    “啊——”
    姜雪沁的脸更红了，慌忙地重新调转长剑，然后更窘迫地低着头，开始演练《空天剑道》。
    王恒静静地看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种乱古时代的剑道传承，本身其实也是很珍贵的。
    而王恒让姜雪沁演练，更像是一种传承——但凡王恒有心，都可以偷师。
    但他不至于这么去做。
    他如今不缺修炼的手段。
    而姜雪沁显然也没有藏着掖着，在演练剑道之中，很快便开始静心凝神，变得格外的专注了起来。
    然后，这种演练也非常的彻底。
    以至于，王恒见识到了这种乱古时代的剑道的可怕之处。
    一招一式，甚至是一个细小入微的动作，都蕴含意境。
    而这种意境，严格说来不是剑意，但是其一丝一缕又处处都是剑意。
    这种韵很深，又很自然，又很全面和广袤，极其触动人心。
    “《空天剑道》蕴含的是空间，空无以及天地方面的意境，真的很了不起。”
    王恒拥有剑道通神的天赋，剑心通明，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剑道的强大。
    同时，他也看出了这种剑道的偏执，残缺。
    的确是缺少了一种时间上的沉淀。
    很难想象，在剑道之中，在杀戮之中，会产生岁月的沉淀。
    杀机，本就是一闪即逝的。
    而如剑道的杀机，更是剑光一闪，杀戮几乎已经结束。
    沉淀岁月，将杀机拉长，变得繁冗？
    王恒短暂的疑惑与诧异，这一幕，更像是打开了他的思想，让他意识到了剑道本身也能蕴含各种可能。
    “王恒师兄。”
    姜雪沁彻底地演练完毕之后，秀美而洁白的额头上已经染上了几分晶莹的汗珠儿。
    她呼吸略微急促，这让她颇为壮观的峰峦更加起伏了几分。
    她灵动的双眼充满期待之色地看向了王恒。
    “嗯，看完了，的确是很强大的剑道，但的确是有所残缺，还有些偏执。”
    王恒点评道。
    “是啊是啊，其实这种剑道的完整篇是《时空天剑道》，缺少的恰恰是时间的底蕴……可这个……”
    姜雪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王恒却没有在意，道：“其实我领悟的三千大道之大时间术序列道韵中的三千真意，仅仅只是领悟了‘快慢’的真意奥义。
    这种快慢真意，我也不是完全掌握，而只是临时的豁然顿悟。
    你也知道，镇天碑中参悟的机缘很深，一般人也把握不住，会流失……”
    王恒缓缓讲述。
    这是实话，也是真相——而真相之中的深层原因，王恒也是知道的。
    不过王恒当然不会说出来。
    姜雪沁在认真地聆听。
    王恒又道：“时空天剑道，根据我的判断来说，应该是时间，空间，以及天地万物——这是一种很纯粹也很广袤的剑道，蕴含剑道的所有底蕴和方向，有一法通万法的总纲趋势。
    所以，残缺的那部分，你可以定义为快剑，慢剑，慢中有快，快中有慢，快慢融合等等变化。
    这样不断地演练，不断地累积，自然就有了时间的沉淀感。
    同时，契合意境，氛围，形成类似的剑之领域，通过掌控领域之中的时间空间以及天地法则，自成一体，自成一方剑之领域……
    这样，不就可以衍化出完整的‘时空天剑道’来了吗？”
    姜雪沁闻言，美眸瞪大，显出了震惊而又恍然明悟之色。
    王恒见她听懂了，心中也有些唏嘘——果然，这少女的确是内秀而灵慧。
    就这话，说给岑子岚听，岑子岚都听不懂。
    说给夏灵月听，夏灵月多半会冷笑一声——你在教我修炼？你能比我这种道体更懂天道？
    王恒沉吟半晌，又道：“其实，时间的真意，就在于对于时间的合理理解，运用。
    时间的真意，我觉得其是与因果、命运一体同存的……”
    王恒详细地讲述了一番。
    他原本并不想讲太深，但是姜雪沁真的能听懂，而且还非常具有这方面的天赋。
    考虑到这个世界即将进入寂灭归墟的绝境，考虑到姜雪沁本身天赋好才情高，同时还心怀光明——王恒终究还是深入讲了时间的奥义。
    他并没有掌握大时间术。
    大时间术的序列道韵真意属于别人‘强行赠予’并让他来‘孵化’的，这种情况下，将这种不属于他的东西外传……
    王恒也并不心痛。
    更遑论，即便是他自己的，传给一位心怀光明、有救世之心的天骄，本身也是值得的——至少此时此刻，姜雪沁在尘寰镜的判定之中也没问题，这样就够了。
    一个人或许未必一辈子都能光明，但他若是在光明的时候能彻底地光明，那本就光荣而伟大。
    哪怕是他在黑暗的时候也是真的黑暗。
    王恒的深入讲述，让姜雪沁极为触动，也极为动容。
    许久之后，在深深感悟之中，姜雪沁看向王恒的目光，都变得震撼而有尊敬。
    因为她完全没有想过，王恒会传给她真正的大时间术序列道韵真意！
    而因为这种传授，她还真的就明悟了一些时间真意，虽然那一缕并不多，但和之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光明磊落’和‘伟大’可以形容王恒了。
    姜雪沁沉思之时，王恒询问道：“你之前没有参悟过镇天碑吧？”
    姜雪沁立刻点头，道：“没有，资格……被抢了，但是我观赏过你的天碑参悟过程场景，那个免费的观看资格……”
    王恒道：“那就是了，你可以多参悟时间的变化，这种参悟，可以通过回看记忆来完成……在记忆里回看过去，会有不一样的时间体悟。
    将这些体悟蕴含在心中，通过剑意凝势，通过剑势炼心，通过剑心聚灵，通过剑灵融魂，通过剑魂合道……”
    姜雪沁聆听着，渐渐地，王恒的声音犹如振聋发聩，如雷贯耳，又犹如道音绕梁，三日不绝。
    许久之后，姜雪沁清醒过来，朝着王恒深深鞠躬，接着她没有任何犹豫，自乾坤戒指里拿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绿铜块，递给王恒道：“王恒师兄，这个给你。”
    王恒感受到了姜雪沁无比坚定的意愿，本能地抬手接过那一块绿铜。
    “嗞——”
    绿铜块入手的刹那，王恒手心猛地一麻。
    刹那之间，王恒只觉得大命运术忽然突飞猛进，直接从‘登堂入室’层次瞬息提升到了‘炉火纯青’层次！
    在尘寰镜的层次评定之中，有六个层次区分，其和这个世界的功法品级的划分有些相似，其为：入门（初窥门径），小成（登堂入室），大成（炉火纯青），圆满（登峰造极），入微（功参造化），破禁（出神入化）。
    尘寰镜对于三千大道的定义有自行的命名方式。
    这方面，王恒也已经习惯。
    但此时，莫名的绿铜块忽然让大命运术得以层次提升，直接增幅，这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仅仅是大命运术，就连尘寰镜，整体都似乎一下子变得更强大更夸张了！
    王恒默默地感应了一下尘寰镜的镜中天渊荒冢区域，果然——五百米方圆区域，直接扩大了十倍，达到了五千米方圆区域！
    如瞬间将天渊之中的黑暗照亮了一大片！
    而这，仅仅只是他手握绿铜块之后产生的效果！
    王恒没有去感应绿铜块，因为这时候，他看向姜雪沁的时候，眼中的姜雪沁的就像是整个人当场枯竭了一样。
    如一朵美丽的花朵直接的衰败枯朽，很快就会彻底地凋零。
    “夺命？”
    “夺命天赋又生效了？”
    王恒心中一凛，冥冥中如看到了姜雪沁被姬颖一剑刺穿了眉心，身体抽搐了两下之后，被吸成了干尸的场景。
    这一幕，如电光石火般绽放，又很快消散。
    王恒一呆，随即摊开手心，生满铜绿的绿铜块，拇指大小，上面像是发霉了一样，带着锈蚀的痕迹。
    其破烂不堪，看起来像是一块长满青苔的破碎的锁芯。
    姜雪沁俏脸一红，结巴道：“王恒师兄，这是……这是我的宝贝，我好多次差点儿死了，就是它会发热，然后让我扛下来。
    而且我拿着它就会很有安全感……
    王恒师兄对我有大恩德，我……师妹我无以为报，就想着把我觉得最，最珍贵的东西赠给王恒师兄……”
    姜雪沁害怕被王恒嘲笑——虽然她已经知道王恒绝不会嘲笑她，但她还是因为自卑，而觉得东西拿不出手。
    但她已经没有最珍贵的东西了。
    至于以身相许——在她看来，这不是报答，而是在异想天开！
    毕竟王恒那么优秀，又不会缺顶级的奇女子道侣陪伴，她若是有那想法，简直是对王恒师兄的亵渎，玷污！
    王恒看着姜雪沁这样腼腆而又清纯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怔然。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了复杂的目光，同时伸手拉过姜雪沁的手，将绿铜块放在了姜雪沁的手中。
    这一刹那，姜雪沁的脸一下子煞白，接着她吸了吸鼻子，难过地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看着我。”
    王恒语气肃然道。
    姜雪沁娇躯一颤，随即身体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还蕴含着雾气的眸子看向了王恒。
    见到王恒清澈而真诚的目光，姜雪沁一呆，心情莫名地复杂，那种难过和失落，反而忽然消失了不少。
    “这东西，真正的宝贝，非常夸张。”
    王恒压低了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可以增幅尘寰镜和三千大道的神物。
    或者说，这东西极有可能是比帝兵更可怕的至宝的碎片，夸张得离谱！
    这样的宝物，如果姜雪沁不知道而赠予了，也还能理解——但姜雪沁既然知道，还能走到这一步，她将这东西送出，这种魄力和付出，就真的足以令人动容了。
    这显然是一个滴水之恩会涌泉相报之人。
    他拒绝了，对方反而还格外的失落，格外的难过……
    放在前世，若是有一个这样的女朋友，王恒定是会捧在手心，将她宠成公主。
    但在如今的世界……
    王恒无法界定真假——但这一刻的姜雪沁，的确是让他内心很难平静。
    的确是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内心。
    因为古曦的因果，王恒对古曦以及其之后接触的所有女子，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
    他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