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如今是式微，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门亲事，若真成了，也的确是顾家高攀了云家。
    但，即便如此，也不就是说，他们顾家的女儿受了委屈，就可平白无故的生吞了这委屈的。
    “公道”二字，总该还是得有。
    若连个公道都不能为自家子孙主持，那也真是愧对了府邸门前太祖皇帝亲笔书写的“宁安侯府”四个字。
    这下轮到顾老夫人哼笑了，只听她道：“我们顾家呢，如今比起你们云家来，是差了一截。可往前了去看，远了不说，就说当年先侯父子还在时，不过就是几年前，那时候，我们宁安侯府也不是如此的吧？那时候你家小姐同我家小姐见了面，不说客客气气，总得彼此互相尊重的吧？”
    “是，你家公子救我家小姐一回，于我们家有恩。但方才云公子也说了，我家姑娘是念着这个恩的，所以，不是亲自登门道谢去，做足了礼数吗？”
    “你们家就算为此再有怨言、再不满，也不该纵着个同辈的数落、苛责我家姑娘。若说是你、云老夫人你，你对此不满，出言斥责两句，我想，凭我家姑娘所受的教养，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拒人于门外这种事来的。”
    三言两语的，顾老夫人就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云家身上来。
    说是是云家小姐不礼貌在先，委屈着了客人，所以，他们家小姐才这样拒人于门外的。
    云老夫人反应也很快，立刻辩驳说：“首先，所谓的菀菀欺负了你家丫头这事儿，我并不知情。就算真有这事儿，那也不过是小姊妹间拌嘴，无伤大雅，何必如此的上纲上线当真呢？”
    “你这样说，未免有推卸责任之嫌。怎的，你家小姐知礼数，我家小姐就没有教养了？”
    顾老夫人则只微微一笑：“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有没有教养的，你们自己心中有数就成。
    云沛被夹中间，倒是有些两难。
    正当不知该如何阻拦时，顾明棠过来了。
    顾明棠来了后，也只是淡淡扫了云沛一眼，然后便给二位老夫人请安。
    先给长辈们请了安后，又转身对向云沛，行了个平礼：“云公子。”
    云沛见状，也立刻回礼。
    “顾小姐。”云沛如今面对顾明棠时，倒没了从前的坦荡从容，反倒是拘谨起来。
    有几分小心翼翼的。
    像是很怕惹得顾明棠不高兴一样。
    云沛的这份怯怯，云老夫人瞧在眼中，不免难过又心疼。
    再看那顾家丫头，竟然态度冷淡至极，当真是令人生气。
    云老夫人率先开口质问：“顾小姐，你可是对我们云家不满？”
    对云沛早熄了心思，故对云沛时，顾明棠态度淡淡。但对云老夫人这个长辈，顾明棠仍是如从前一般。
    “晚辈不敢。”顾明棠面露几分惶恐的样子，神色恹恹，“老夫人您这样说，叫晚辈实在不安。”
    云老夫人便说：“你嘴上说着不敢，可却做着对我们云家不满的事。我沛儿如此珍视于你，你又为何要那样作贱于他？”
    对此，顾明棠倒是丝毫不慌，态度上不让分毫的。
    她只淡淡抬眸看向云沛，目光平静，却也不失礼貌。
    “云公子，我可曾作贱于你？”顾明棠柔声细语问。
    云沛如今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闻声只匆忙探一眼后，便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顾小姐言重，你何曾作贱于我了？”云沛语气郑重。
    顾明棠说：“只是这样的话，云公子也该跟云老夫人说一说才对。免得误会了，有伤你我两家的情分。”
    云沛因心中有愧，又有所求，故在顾明棠跟前，姿态略低了一等。
    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显然是这云公子在迁就着顾家小姐。
    顾老夫人也看出来了，想着，或许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她看这云家公子也还是不错的，只要他能一心一意着对棠儿，未必两家就一定要为此交恶。
    所以，顾老夫人也想着打圆场，暂先给这云公子一个机会。
    “有些话，或许说开了就好些。我也不知道你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万一真是误会，不免也遗憾。棠儿，今儿这云家公子既寻上了门来，你也给他一个机会，你们两个好好说说话吧。”
    “但也记住了，有些事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万万不可。事情也分大小，你自己看。若真觉得委屈，也不必迁就谁。咱们顾家虽不成气候了，但也不是非得求着谁。婚姻之事，原就是结两姓之好的，若结不成好，反倒是结成了恶，不如不结的好。”
    顾老夫人的这些话，就是顾明棠最大的底气。
    顾老夫人是历经过宁安侯府最鼎盛时期的，所以，即便是面对云家，她也不让分毫。
    方才的一席话，也算是给云老夫人的还击了。
    云老夫人气极，立刻起了身来。性子刚烈的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自然也不会受了委屈还不还击。
    所以，她立刻甩了脸子，话也说得难听：“既如此，这门亲事不结也罢。四郎，你现在就随我回家去！”
    云沛不是不孝顺的人，可此番，他却做不到撇下顾明棠立刻跟祖母回家。
    或许，在最开始时，云沛在周旋这门亲事时，的确全然是为妹妹考虑。但相处得这么久了后，撇开妹妹不提，他自己心里多多少少也对顾明棠生了好感。
    也会想着，若此生一定要娶个女子过一辈子的话，那这顾家二小姐自然最好不过。
    那日，因为要哄三妹，他选择了丢下顾小姐没追出去。今日，若再为了全祖母面子，跟着祖母走，再次舍弃顾小姐的话。他想，他和顾二小姐的这门亲事，就算是真的完了。
    云沛想为自己争取，所以，便向祖母请罪说：“恕孙儿不能从命。有些话，孙儿想同顾小姐说清楚。”
    云老夫人被自家孙儿当着外人的面拂了脸，她一时气愤得火冒三丈。索性也懒得再管，直接招呼也不打，转身便走人了。
    云沛也自知此事做得不妥，便追了出去道歉说：“祖母，并非孙儿要拂您的面子，是这件事的确是孙儿不对。若真自此跟您走了，那同顾家的亲事就真的成不得了。”
    荣安堂门外，云沛拦下了自己祖母说。
    这里是外面，有些话不方便说。若真在这儿祖孙二人闹起来，丢脸的也是他们云家。
    所以，云老夫人极为按捺住脾气，尽力和颜悦色道：“好，好。你也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祖母也是为你鸣不平，这才气冲冲跑了过来。可你既说是误会，那此事祖母便不管了。你有话同顾小姐说，便去说吧，若真是误会，能自此解开自然是好的。祖母先回去，一会儿待你回了家后，再来找。”
    云沛立刻说：“是，孙儿知道了。”又向着自家祖母背影道，“孙儿恭送祖母。”
    屋内，顾老夫人也趁这个机会问了孙女到底怎么回事。
    此番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所以，顾明棠只道：“说来话长。待改日，孙女定如实悉数相告。”
    恰好，又见云沛回来了，顾老夫人便不再多问，只说：“既如此，你们两个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