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高潮，宾客尽欢，生日的主角却迟迟没登场，不过也没人敢有异议。

    齐溯从潘朝晖那里出来，没见着江洄，便在原处等她。

    没过一会儿，潘朝晖下楼跟宾客们致谢，说了些场面话，在场的嘉宾均面向发言处。

    齐溯对此不甚在意，正打算着主角致辞后就可以离开，转头见江洄从角落回来了。

    他对她说：“待会儿就可以走了。”

    “好的。”

    在台上讲话的潘朝晖也看到了这一幕。一抹倩影从一扇门里走出，裙摆摇曳，朝着齐溯的方向款款而来。远远看着，竟真有几分故人之姿。

    齐溯寻了个偏僻的角落，想趁机带着江洄开溜，却在临走之际被明德医院的赵院长叫住了。

    赵院长面带笑意：“齐总怎么在这儿躲着？”

    “来得晚，在这儿也不错。”

    这是齐溯自出院以后第一次见这位院长。去年重明科技和明德医院的酒肉应酬，这位赵院长并没有参与，只让手下的人应付打发他们，现在两人却在一个晚宴碰上了。

    “设备采购的事，齐总不必担心，在走内部程序了。”

    “有赵院长在，自然能顺利完成，还要多谢赵院长的支持。”

    “哪里的话，双赢的事情我当然乐意促成了。哈哈哈。”

    说话间，潘朝晖也来到两人旁边，张广宗问他们：“二位在聊什么？”

    齐溯说：“在聊明德采购重明设备的事儿，有赵院长帮忙，进展很顺利。”

    计划了一年多的工作有了实质性进展，齐溯也乐意在潘朝晖面前卖找院长一个面子。

    果然潘朝晖说：“顺利就好。咱们东江的企业要互帮互助，才能形成良好的产业布局，赵院长可是为咱东江的科技企业提供了很好的机会啊。”

    “哪里哪里，还是多亏潘老的点拨。”

    再说下去，赵院长冷汗都要出来了。这俩人明褒暗贬，话里有话，他实难招架。还好潘朝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他看向齐溯身后装作透明人的江洄：“这就是那天在病房里打碎杯子的那个姑娘？”

    江洄猝不及防被点到名，立马上前，恭敬回应：“潘老好。”

    潘朝晖像个慈祥的长辈叮嘱着：“齐总虽然年轻，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作为助理，可要好好照顾着，提醒他别太操劳了。”

    “我明白的。”

    之前在医院，江洄距离潘朝晖太远，他又在人群簇拥下，没能看仔细。现下，两人仅隔着一方高脚茶几，那人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江洄借着低头回答的姿势，看向潘朝晖的左手。他说话时几乎只有右手在动，左手自然下垂，偶尔会用指尖拨弄裤缝，只是小指的晃动很不自然，原来是戴的义指。

    潘朝晖也在打量齐溯身边的女孩。在见到她的眼神后，他收回刚刚说她像齐悦的想法，齐悦是典型的温婉美人，柔情似水。而这个女孩，虽然穿着打扮柔和婉约，骨子里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没有放过她抬眸那瞬间眼里闪过的狡黠与桀骜。

    *

    京州智慧医疗招投标项目开标在即，齐溯亲自带着投标小组去了京州。毫不意外，在开标现场外遇到了潘廷均。

    潘廷均春风得意，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齐总亲自带队啊？”

    “小潘总不也是？”

    潘廷均神气十足地点头，很有风度地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齐溯也不惯着他，在他虚情假意的恭敬中，直接进了门。

    经过了签到、投标文件密封性检查等程序性工作，正式进入到唱标环节。工作人员公开宣读?了在场五家投标人的投标信息，便进入了专家评审环节。

    公布各投标单位的报价后，潘廷均再也得意不起来，恨恨地盯着齐溯，直接拂袖而去。

    各投标单位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研发部小赵悄悄问董云帆：“董哥，凯合的报价只比我们原先的定价低20万？”

    精密手术机器人价格高昂，那怕是国产器械的价格相较于进口设备已经低了30%左右，价格依然在1500万以上，所以凯合的报价只比重明低20万，这几乎不可能是巧合。

    董云帆此时不好解释太多：“过几天就会知道情况了。”

    小赵悻悻坐回原位。

    看到潘廷均愤怒离场，齐溯觉得自己拖着不利索的左手日夜兼程地做标书的疲惫一下就消散了。

    他早就猜到潘廷均会在投标过程中做手脚，就做了两手准备。他让董云帆带着研发部的几个人做一套标书，自己和陈舟埋头做另一套。最终提交的，自然是自己做的这份。

    现在的情况是，潘廷均的凯合，在产品精准度和价格上都没有优势。

    开标正式结束，就等公示了。

    回酒店的车上，陈舟脸上洋溢着笑：“哥，投标的事情结束了，咱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车上几位年轻的研发部同事也蠢蠢欲动。

    齐溯似是累极，对陈舟的提议，勉强打起精神说：“也好。你跟大家去吃饭吧，我买单，明天在京州玩一天，后天回东江。”

    他又对后排的几位同事说：“我先回酒店休息，就不陪大家了。你们好好玩。”

    “好的，谢谢齐总，您好好休息。”

    得到了允许，几个人开始商量去哪儿吃饭。突然陈舟收到了周嘉卉的消息，脸色微变，点进公司系统查看情况，这下彻底阴沉了。

    “哥，你看这个。”陈舟把手机递到齐溯面前，“这个匿名发邮件的人好像在暗示，泄露标书内容的人是洄姐。”

    齐溯眼睛正闭目养神，听到陈舟的话，眼皮都没抬：“不是她。”

    “我看看。”董云帆抢过陈舟的手机。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画面里，江洄在潘廷均面前巧笑倩兮，眉眼如画，两人交谈着什么，拍视频的人离得远，听不见二人的对话。不一会儿，画面里的两人交换了什么物件，东西不大，看不真切。

    共事好几年，董云帆没见过江洄这么柔情密意的样子。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以为两人在打情骂俏呢，又是在卫生间门口，这么一个引人遐想的地方。

    视频播放完毕，董云帆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甚在意地说：“这怕是很难说清楚了。”

    话音刚落，行政部张江涛给陈舟来了电话。

    陈舟接起：“张总有什么事吗？”

    “陈特助看到那个视频了吗？”张江涛在电话那边，语气着急，“齐总在您旁边吗？江助理这事，要怎么处理？”

    陈舟扫了一眼还在休息的齐溯，对张江涛说：“先别轻举妄动，等齐总回来处理。”

    挂了电话，陈舟又看向齐溯，问他：“哥，要给你订票吗？”

    “不用，按原计划，后天再回。”

    “那洄姐那边？”整个公司都收到了这个视频，陈舟怕江洄受不了公司的流言蜚语。

    “让她自己处理。”

    “可是——”

    齐溯冷冷开口：“她在公司这么多年，这点事儿还处理不好吗？”

    陈舟只好闭嘴。

    听了两人的对话，董云帆敲了敲陈舟的肩膀，故意说：“有些男人啊，关键时刻就是靠不住。你可别学他哦，不然找不到女朋友。”

    齐溯没空理会董云帆的阴阳怪气。倒是陈舟，即便是听惯了他们两人的互怼，此刻他夹在两人中间，也是左右为难。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一笑。

    车上其他人虽保持沉默，但手上已经在疯狂打字了。

    [董哥这话的意思，齐总和江助理真是传言中那么回事儿？]

    [听董哥的意思，好像是还没追到？]

    [妈呀，他俩？谁追谁啊？]

    [想象不出来。]

    *

    传言并不只飘荡在京州那辆车上，也存在在重明科技的洗手间里。

    江洄在最里面的隔间，正准备出去，听到外面两位同事的对话。

    甲说：“那个视频真的假的？不是说江助理跟齐总有点什么吗？”

    乙回答：“不知道。不过确实没想到江助理还有撒娇的时候呢？”

    甲哈哈笑着：“就是，平时就冷着一张脸，在领导面前也这样。”

    乙接着说：“不过人家有这个资本，就那个视频里，看着跟女明星一样。”

    甲话里带刺：“再漂亮也不能出卖公司利益啊，听行政部张总说，就是她泄露了投标文件的信息。齐总平时对她多好，现在倒好，又攀上别的高枝了。”

    乙叹了口气：“啊？那不就是间谍？”

    两人说着说着走远了。

    江洄默默听着，没有跑出去为自己辩驳。她们俩也只是看图说话、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罢了，多说无益。

    公司的投标文件泄露，又正好爆出她和竞争公司有疑似U盘之类的物品交换，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距离收到视频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谣言四起。江洄没接到来自齐溯或陈舟的消息，按原定出差计划，他们要后天才回来。齐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要她自己解决。

    文件信息泄露，但项目进展顺利，看来齐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场事故，提前做了准备。怪不得前段时间天天闷在办公室，连陈舟也不怎么找她聊天了，原来是在准备钓鱼。

    既然如此，这条鱼会是谁呢？

    重明科技重视员工隐私，只在大门、厅堂、走廊等公共场所安装了监控，研发部单独一层楼，因为要保密更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连门禁系统都是定制的，与其他部门不同。而门禁系统的选购和安装则是由行政部负责的，那时江洄还没进公司呢。

    范围逐步缩小，答案呼之欲出，但证据从何而来呢。

    还好她留了一手。